“你的字和你一样丑吗？”河南一位教师的作业批语引发众议。看到这则批语，首先是错愕，继而是警醒：我们是否也曾无意间越过那条线？
学生书写潦草，教师指出结构失当、笔顺有误，属于教学指导；要求其重新书写、规范卷面，属于常规管理。然而，将书写问题上升为人格评判，就超出了专业边界。此时，批语不再是学习反馈的载体，而成了教师宣泄情绪的出口。这种越界违背了教育评价的基本原则，把可矫正的行为缺陷偷换为身份标签，将诊断异化为贬损。
无独有偶，近日福建省三明市一学校上演了教师用侮辱性语言批评说脏话学生的一幕。引发了公众对教师专业素养特别是评价素养的关注。评价的核心功能是诊断、反馈与促进，而非定性。教育评价必须守住三条原则：尊重性是前提，保护学生人格尊严，杜绝侮辱性语言；教育性是目标，评价即教育，要导向发展而非制造伤害；发展性是路径，关注学生纵向成长，而非横向比较中的位次。
此次事件中教师的批语，以定性替代诊断，以横向羞辱替代纵向比较，以情绪宣泄替代专业判断，不见教育性，评价便失去了科学性、准确性。
这类批语还折射出教师专业素养的不足。教育部颁布的《小学教师专业标准（试行）》和《中学教师专业标准（试行）》将评价与反思列为核心能力，但现实中不少教师只具备批改技能，远未达到评价素养的高度：善于发现错误却不善于诊断原因，习惯给出结论却不懂建设性反馈，更有甚者将个人情绪包装成严格要求，把人格贬损美化成激将法。专业素养的缺失，使教育评价成为一种无规范、无边界、无反思的个人化行为。《中小学教师职业道德规范》明确规定“不讽刺、挖苦、歧视学生”。显然，“你的字和你一样丑吗”不是批评更不是评价，而是人格贬损。
评价权是教师手中的专业裁量权，若缺乏约束，必然造成负面影响。问题已明，路在何方？可以从三个维度入手。
一要回归评价的诊断功能，用纵向思维替代横向比较。教学实践中，有的教师会将学生此前的书写作业与最新的书写作业放在一起作比较，并告知学生“这几个字，比上个月好看多了”。教师没讲书写方法，只是替学生保留了成长的印记。这就是形成性评价的精髓：不拿学生与别人比，而让学生与自己比，让进步变得可视、可感、可信。
二要建立评语规范，从裁判语言转向发展语言。不少语文教师批改作文时都习惯用红笔圈出精当的词语，标出优美的句子，并在讲评课上展示这些亮点，让学生明确努力方向。在教师善意的引导下，学生也变得越来越好。真正的评价不是盖棺论定，而是助力学习者走向成长。
三要重建专业自觉，把评价的个人习惯提升为专业素养。我们身边一位教师面对字迹潦草的学生，每次批改作业只圈出一个相对端正的字，批注“这个字认识你”。一段时间后，圈出的字从一两个变成三五个。毕业那天，学生塞给这位教师一张纸条：“老师，我知道我的字还是不好看，但我一定会把字写好。”那张纸条至今被这位教师保留。可见，真正专业的评价具有很强的育人价值。看见进步就肯定，发现问题就帮助，这才是教师应有的行为。
教育无小事，评语见人心。严守专业边界，回归评价伦理。这是教师最基本的职业自觉，也是教育评价不可退让的专业底线。
作者：周远沛 黄银华 重庆市奉节教师进修学院
来源：中国教师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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